在关于亚裔细分的争论中,支持细分的一方常常举出医疗健康的原因,认为亚裔的一些族群中某些疾病高发,细分以后,有利于有针对性地防治疾病。

虽然这听上去似乎有道理,但是却不见得是事实。譬如同为来自台湾的移民,很多人应该是百分之百的汉人,基因和易患疾病的遗传风险因素跟大陆来的华人并无不同,而台湾山地人却属于太平洋波利尼西亚人,基因和遗传风险跟万里之外的夏威夷土著,新西兰毛利人和萨摩亚群岛居民有共同的起源,相同之处也更多。

而来自越南的移民,众所周知有很多是越南华侨,而越南主要民族是京族。如果按国家来源细分亚裔,这两个群体被划在一起,在遗传学上没有什么道理,文化和生活习惯上也有很大不同。

实际上,纽约时报在去年底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是“医生应该忽略什么”,认为随着科学的进步,医生应该忽略人为的种族划分,而用现代的遗传学观点取而代之。

这篇文章以地中海贫血为例,这是一种在1910年被发现的疾病,很快被人们认为是黑人才患的疾病,并且在种族偏见盛行的时代,被认为是白人优越,黑人低劣的证据。

但是很快这种疾病在白人中也被发现,当时的医生提出各种假说,比如,白人患者实际是混血,可能祖先有黑人,或者白人患的根本就跟黑人不是同一种病。总之千方百计要证明这是一种黑人专有的疾病,白人不可能患上。

现在,科学已经证明,地中海贫血其实是一种对疟疾的适应突变反应。一个突变可以保护人体免于疟疾侵犯,但是多一个突变的话,会导致严重的贫血甚至死亡。科学家发现这种疾病在疟疾流行的地方常见,包括阿拉伯半岛,印度和部分地中海盆地。而白人会携带这种基因,例如希腊的一些地区,这种基因的出现率高于非裔美国人。

虽然人们知道这些科学事实,但是地中海贫血依然跟种族联系在一起,认为只有撒哈拉沙漠以南的非洲人及其后裔才会患这种病的观念依然十分流行。

而公共健康卫生专家对此十分担忧,因为这会导致一些病人得不到应有的医疗保护。例如,加州的血液疾病普查发现成千上万的不是黑人的儿童携带这种基因突变,并发现了几十例病人。而如果医生运用所谓的分“种族”的医疗政策,这些儿童和病人可能得不到及时必需的诊断和治疗。

现在,越来越多的学者和专家认为,至少在科学方面,我们应该超越种族概念,甚至可能的话,完全抛弃种族概念。取代传统的种族概念的应该是现代的遗传概念,跟基因联系在一起,而不是一个人所具有的某些“种族”的特征来决定;甚至可以精确到某一个基因突变,例如地中海贫血这样的疾病;或者某些环境因素,例如贫困或一种饮食习惯等因素对某些群体产生的影响更大。

从表面上看,在医学上推行取消种族概念似乎更另一个进步的观念相矛盾,即医学界越来越关注种族会影响病人接受的治疗的问题。比如研究发现,比起白人来,黑人和少数族裔接受疼痛管理治疗的可能性低,某些疾病的治疗效果也更差。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但是一些科学家认为这是由于潜意识的固定偏见造成的。

可是,正因如此,我们才需要承认恰恰是种族的概念引起了这些问题。一些医学院开始要求医学生反省自己潜在的种族观念。

在生物科学上,人的种族概念大致相当于动物的亚种的概念,二十世纪中期开始被广泛地应用到划分人类各种不同之处上。但是一些进化生物学家开始认为,我们需要用更精确的方法来描述人类的多样化。传统的种族概念已经成为很多残酷和压迫的做法的借口,是大有问题的。

今天,现代的基因科学已经揭示传统的种族概念其实非常随机任意。人类的确有各种不同。但是几乎没有什么清晰的界线把一系列的特征和另一系列的特征分开。更多的是,各种特征不同程度地存在,在某些人群中出现率高于其他一些人群。

事实上,更多的时候是种族之间共享一些特征,而不是截然分开。根据遗传学的研究,医生不应该使用种族,而是使用基因,来做到“精准”的医疗,这样根据病人的基因来设计治疗,而不是病人的肤色或者头发的不同。

不过,并非所有的科学家和医生都同意我们可以彻底抛弃种族的概念。因为目前的科学知识的局限,有时候还是需要一个“标签”,尽管粗略,但是有用。并且,有些时候需要了解跟种族有关的环境和社会因素才能全面理解病人的情况,而跟遗传学无关。

但是医学的进步使我们希望有一天可以完全不使用种族这个概念。这篇文章最后说,科学总是在寻找把大自然分类的方法,分成清楚的类别有助于更好地理解大自然。我们可以这样看种族的概念:这是一个试图理解人类之间的不同的一个方法。问题是,这个概念是粗略不精确的。历史上,种族概念多次把人类带入伪科学和人与人之间的分裂。现在,在我们迫切需要团结在一起的时代,科学家正在帮助我们抛弃种族概念。